最好的告別:03.2 離開生活幾十年的家 線上閱讀

愛麗絲·霍布森也有非常類似的、離開自己家的擔憂。家是唯一讓她覺得有歸屬感、可以掌控自己生活的地方。但是,發生受騙事件後,她一個人住顯然已經不再安全了。我岳父安排她看了幾處老年居住區。吉姆說:「她不在意這個過程。」但是,她選擇了適應。他決心找一處她喜歡的、能感覺如魚得水的地方,但是辦不到。隨着我跟蹤觀察後期的發展,我逐漸明白了原因何在,這也同樣是我們的整個照顧依賴者、虛弱者的制度成問題的原因。

吉姆想找的地方在距家開車的合理範圍內,價格在她賣出房子後也可以承受。他希望那個社區能夠提供「持續的護理」(continuum of care)——很像菲利克斯和貝拉入住的果園灣,有獨立生活區,在某一天她需要時,有能夠提供全天候護理的區域。他參觀了好幾處地方——有近有遠,有營利性的也有非營利性的。

愛麗絲最終選擇了朗沃德老年公寓(Longwood House)。這是一處供老年人居住的高層建築群,附屬於聖公會教堂的非營利養老機構,她有一些教會的朋友住在那裡,並且從吉姆家開車往返那兒只需10分鐘。這個社區很活躍、欣欣向榮,愛麗絲和家人覺得這家機構最吸引他們。

吉姆說:「其他大多數機構都太商業化了。」

愛麗絲於1992年秋天搬去朗沃德。她在獨立生活區的那套單間公寓比我預想的寬敞。公寓有一間完整的廚房,足以放下她的餐具,光線充足。在我的岳母娜恩的監督下,房子重新刷了一層漆,她還安排愛麗絲以前用過的室內裝飾師布置裡面的家具和壁畫。

娜恩說:「搬家後,看見你的所有東西都在它們原來的位置,廚房抽屜里是自己的餐具,這對你有一定的意義。」

在愛麗絲搬家幾周後,我見到了她。她一點都不開心,也完全沒有適應。她從來不是一個會抱怨的人,所以,她沒有表達任何憤怒、不快或者痛苦,但是她顯得前所未有的沉默寡言。大體上,她還是原來的樣子,但是,她眼睛裡的光芒不見了。

我起初以為那是因為她失去了汽車以及相應的自由。入住朗沃德的時候,她把她的雪佛蘭羚羊也開過來了——她是打算繼續開車的。但是搬進去的第一天,她準備開車去辦事的時候,發現車子不見了。她報警說汽車被偷了。一位警官來到現場,記錄了情況,承諾會進行調查。不一會兒,吉姆來了,出於某種預感,他決定去隔壁的巨木商店停車場看看。車子果然在那兒。她糊塗了,在無意識的情況下,把車停那兒了。她感到很羞愧,從此不再開車。一天之內,她同時失去了汽車和家。

但是,她的失落和悶悶不樂似乎還有更深層的原因。她有廚房,但是她不再做飯。她和大家一起在朗沃德的餐廳吃飯,但是吃得很少,人也消瘦了。 她好像不喜歡周圍的人。她避開有組織的集體活動,即便是那些她可能會喜歡的活動——縫紉小組(跟她以前在教會中參加的一樣)、讀書小組、健身班或者參觀肯尼迪中心。如果不喜歡社區組織的活動,社區也提供機會讓他們自己組織活動。但是她堅持一個人待着。我們認為她精神抑鬱,吉姆和娜恩帶她去看醫生。醫生給她開了些藥,但沒有效果。從她曾經在格林城堡街的家到朗沃德老年公寓有11千米的車程,在這段路程的某個地方,她的生活發生了她不喜歡,卻又無能為力的根本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