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者:侯滄海商路筆記:第十五章 雙喜或將臨門 線上閱讀

熊小梅是故意在媽媽面前演這一齣戲。她也不願意讓母親難堪,可是如果不演這齣戲,以後相類似的事情會層出不窮。走出火鍋店時,熊小梅笑容立刻消失,埋頭走在冷風之中,心情憂傷起來。

來到長途客車站,一家燈光昏暗的小店正在播放歌曲,是今年最流行的劉若英的《後來》,熊小梅聽了兩次,沒有特別的感受。

「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

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

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

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

梔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藍色百褶裙上

愛你 你輕聲說

我低下頭聞見一陣芬芳

那個永恆的夜晚

……」

今天,站在街燈下聽這首歌時,卻莫名地感動了。她帶着憂傷想道:「如果我和侯滄海分手,會不會也唱這首歌。」

九點十七分,長途客車到站。熊小梅望着鐵皮怪獸吐出一個個面目不清的妖怪,終於,屬於自己的妖怪出現在眼前。

「給你的禮物。」高高的妖怪帶着興奮勁,將一個包裝盒子送到了熊小梅心中。

熊小梅拆開了盒子,拿出一台曾經無比想要擁有的漢顯傳呼機。前兩年,這台漢顯要值兩千多元,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貴重特品。

侯滄海高興地道:「現在傳呼機賣得好便宜,我辦了一個漢顯,以後我們聯繫就方便了。」

拿着男友送的漢顯傳呼機,熊小梅沒來由地想起了那部放在桌子上的諾基亞手機。

手機可以發短信,這就代替了漢顯傳呼機的最主要功能。此時漢顯傳呼機價格直線下降,不再是奢侈品,變成了極為普通的商品。雖然狄小魯有意在自己面前顯擺方式很拙劣,可是經濟能力決定生活品質這個道理卻是鮮活地擺在了面前。如果有可能,她希望由男友侯滄海送自己一台諾基亞手機。

她很快意識到瞬間出現的想法是不應該的,對雙方感情有害,趕緊將思維轉到正確軌道上,道:「謝謝,有了傳呼機,以後聯繫就方便了許多。這台傳呼機多少錢?」

「傳呼機不值錢了,加上服務費也就550塊。現在更流行的是手機,而且是數字機,不是以前的大磚頭模擬機。以前港片中最牛逼的大老闆一般都要手拿一個大磚頭,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打電話,引得無數美少女掉口水。」

這是幾年前還能見到的景象,如今大哥大成為歷史,讓人羨慕的是小巧的摩托羅拉和精緻的諾基亞。

侯滄海興致勃勃地道:「我多寫點通訊稿件,拿獎金就可以買手機。你別小瞧通訊稿,如果被區委辦、組織部、宣傳部等部門選入簡報,有五十元獎金,單位還有雙倍獎金,也就是被採用一條就有一百五十元。我上個月被選中了五條,得了七百五十元。下個月繼續發揚光大,就可以買手機了。」

熊小梅道:「為什麼採用一條稿子獎金這麼高?」

侯滄海做出一臉痛苦狀,道:「你以為寫一條稿子很容易,全區這麼多單位,每月能上榜的也就十來條。我是愛財心切,拼命寫,加上水平還不錯,上榜率才這麼高,全區第一。能下棋的腦子肯定不錯,專注做事絕對做得好。楊定和書記非常重視宣傳,區委辦這幾個要害部門弄的簡報都要送給主要領導,上榜率高,黑河鎮露面機會就多,楊定和是黑河鎮書記,自然就會被領導關注。我給你講一條經驗,凡是注重宣傳的領導多半會得到更多提拔機會,都是更加野心勃勃的領導。不注重宣傳,說明領導進取力明顯減弱,不能算是混日子,至少可以說是保守了。」

熊小梅道:「以前你在學校很清高,根本不屑於搞學生會工作,還經常嘲諷那些學生會幹部。怎麼參加工作以後,變化這麼大,現在完全像個政壇老手了。」

侯滄海興致還不錯,道:「在學校時不懂事,沒有生活壓力。我們畢業不到一年,但是生活太現實,我們必須要改變。特別是我們這種家庭,面臨兩地分居的情況,不改變怎麼能行。」

熊小梅道:「你的態度比我要積極一些。」

侯滄海見女友情緒始終不佳,道:「你有心事?」

熊小梅道:「累了,今年上了五節課,周五排課太滿,嗓子完全講啞。以前覺得老師很輕鬆,現在發現實際跟理想完全不一樣。那句話很對,理想很豐·滿,現實很骨感。」

兩人有接近半個月沒有見面,在冷風中遇到後依然產生了疏離感。凡是相隔半月之後,這種初見面時的疏離感就必然會發生。挽着胳膊走到近一里路,就要接近常住的賓館之時,疏離感才徹底消散。

「滄海,你認識了區委書記,可不可能通過喜歡下棋的區委書記辦調動。」熊小梅將頭依着男友的肩膀。

如果沒有到區委辦與詹軍見面,侯滄海還抱有這種幻想。在區委辦被詹軍冷處理以後,他一下認清了自己的地位,不過就是一個普通黑河鎮機關幹部,還真不能向下過棋的區委書記提任何要求。

侯滄海沒有氣餒,挺了挺胸膛,道:「既然區委書記喜歡下棋,這就有機會。我以後還要尋找各種機會和區委書記下棋,直到成為真正的朋友,至少要成為棋友。」

雖然有了這個想法,也有良好切入點,可是要改變與區委書記的關係並不容易。首先是區委書記工作很忙,沒有太多休閒娛樂;其次是想和區委書記下棋的人挺多,很多人都在苦練棋藝,以便有機會陪着區委書記下棋;更關鍵是侯滄海距離區委書記的位置實在太遠,只能通過楊定和來聯繫區委書記,沒有主動權,必須被動等待。

侯滄海唯一優勢在於高超棋藝。這個棋藝是長期磨礪出來的,非短期可以速成。所以,現在學棋的官員大多沒有辦法真正進入區委書記視線,能讓區委書記下得過癮的人還真是只有黑河鎮的小年輕侯滄海。

正是由於這個原因,從2000年春節開始,侯滄海盼星星盼月亮,終於與區委書記張強見了四次面,陪着這個棋迷大領導下過四局棋。

在每次下棋之前,侯滄海都會根據張強的下棋特點進行一番設計,既要讓張強最終獲勝,又要為其獲勝設計障礙。能做出這種設計,在於侯滄海確實有超過張強的實力。

每次下棋後,區委書記張強都對侯滄海多了一分好感。

第四局是在好幾個月後的一個周日晚上,下完這局棋以後,區委書記張強非常過癮,心情十分愉快,主動詢問了侯滄海的家庭情況,得知侯滄海女朋友在秦陽,大手一揮,道:「這是小事,交給詹軍去辦,給教委打個招呼,看能不能調到江陽中學。最近一段時間的簡報,有小侯不少文章,寫得還不錯。」

侯滄海在楊定和面前不敢居功,道:「主要是黑河鎮在辦實事和為民服務上有不少新招和實招,我不過是記錄了下來。」

張強道:「不要謙虛了,能記錄下來,說明你是一個合格的黨政辦工作人員。」

江陽中學是全區最好的中學,能調到江陽中學,勉強能和秦陽二中地位持平。這對於侯滄海是一個天大的好事,只可惜這一次下棋區委辦副主任詹軍沒有參加,還得找個巧妙的方法將這個消息轉達給詹軍。

與區委書記分手之時,已經是晚上十點。侯滄海還是難抑心中激動,在辦公室里給熊小梅打了傳呼。等了半個小時,終於接到回音。

「小梅,今天楊書記帶我和張書記又下了棋。張書記心情很不錯,主動問了我的情況,聽說我們兩地分居,主動安排區委辦副主任詹軍出面,給你辦理調動。」

熊小梅聲音提高了八度,道:「真的,調到哪裡?」

「百分之一百的真,調到江陽中學,這是區里最好的學校。你可以給爸媽講這事了。」

「太好了。這一年我真的過夠了。不是說兩地分居這一段時間過不下去,而是沒有希望任何調動的希望。滄海,謝謝你的努力,讓我們能夠苦盡甘來。」

熊小梅興奮聲音順着電話線直接親吻到了侯滄海臉上,這讓他很是驕傲和自豪,胸口挺得高高的,道:「我是男人,這些事當然應該由我來做。你可以給你爸媽談一談此事,讓他們也放心。你要強調江陽中學是全區最好的學校,待遇不錯。」

「我馬上給他們講。」

「你還要給他們講,秦陽和江州即將修高速路,以後來往很方便。」

「他們都知道,新聞都播放了。」

打完電話,熊小梅回到家中。她開門時見到父親緊繃着的冷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決定等到辦好調動手續以後,再後父母談起此事。以免兩人變卦,不准調動,多生事端。

與女友通話以後,侯滄海仍然沒有睡意,在辦公室泡了一杯茶,翻開工作日誌,對照日誌仔細回憶上個星期發生重要事件,修改了《上周工作回顧和下周工作要點》,以供楊定和書記參考。《回顧和要點》是侯滄海出任辦公室副主任以來首創的供領導們參考的小簡報,深得楊永和讚賞。

星期一早上,侯滄海將《回顧和要點》送到了楊定和案頭。正準備離開辦公室,迎面遇上了春風滿面的楊定和。

楊定和道:「小侯,你又有好事了。」

侯滄海沒來由一陣狂跳,道:「楊書記,什麼好事?」

楊定和道:「我剛才接到詹軍電話,張強書記有意將你調到區委辦工作,你有什麼想法?」

侯滄海壓抑着激動心情,用非常平靜的語氣道:「從我個人來說,到區委辦工作當然是好事,我願意去。只是,我到了黑河鎮工作以來,得到了楊書記大力栽培,說走就走,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
楊定和呵呵笑道:「樹挪死,人挪活,我不是那種氣量狹窄的領導,把部下都握在手裡。既然區委辦想要你去,這種機會怎麼能錯過。以後到了區委辦,黑河鎮的事情要多多關照啊。」

侯滄海趕緊道:「楊書記開玩笑了,有什麼事情,楊書記吩咐就是了。」

從昨天到今天,接連兩個好消息讓侯滄海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。下午下班之後,他陪着楊定和和財政局同志喝了一頓大酒,然後罕見地要了單位的小車回到世安廠,帶着醉意給父母講這個難得的好消息。

侯滄海與母親素來親密,撫着母親肩頭,道:「今天有兩個好消息,第一個好消息是陪張書記下棋終於有了成果,張書記過問了我的私事,準備讓區委辦副主任詹軍給教委打招呼,讓小梅調到江陽中學,我們兩人終於可以團聚了。」

兒子與准媳婦兩地分居一直是梗在周永利心頭的一根刺,如今這根刺終於要撥除了,她當即跑進寢室用力搖丈夫。

侯援朝睜開眼睛,道:「地震了?」周永利道:「沒有。」侯援朝道:「那我繼續睡覺,今天累慘了。」周永利道:「兒子剛回來,他說張書記同意調熊小梅到江陽中學。」侯援朝利索地翻身坐起來,道:「張書記同意,哪個張書記?是區委張書記嗎?有調動文件嗎?」周永利道:「沒有文件,兒子說是張書記主動安排的,才安排,還沒有辦理。」

侯援朝坐在床上,道:「一把手親自安排,那肯定沒有問題,老婆,今天有好事,給我一枝煙抽。」周永利打開衣櫃,從隱蔽處找來一枝煙,道:「就抽一枝啊,抽多了要咳嗽。」

侯援朝如變魔術一般拿出火機,點燃香煙,美美地抽了一口。周永利用手扇着空中裊裊上升的煙霧,道:「你不出去和兒子說兩句。」侯援朝道:「事情辦成了,我出不出去一個樣。」周永利咳嗽兩聲,道:「我經常吃二手煙,以後得肺癌,你要付全部責任。」侯援朝道:「我天天抽煙,要得肺癌都是我得,你是我們家裡的頂樑柱,一定會長命百歲。」周永利朝空中呸呸了兩聲,道:「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,我去給兒子弄點酸湯,他喝得不少。」

周永利的酸湯在老六號大院遠近聞名,有些老鄰居喝醉了酒常常過來討一碗。酸湯用的酸菜早就備好放在罈子裡,抓出來扔在鍋里就行,要點是用豬油,有大骨湯和雞湯當然更好。

一碗酸湯入口,侯滄海每個毛孔都舒坦起來,仿佛酒氣順着張開的毛孔呼呼往外冒,在身體外面形成一層酒精薄霧。

(第十五章)